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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02月02日
幸福的年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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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管淑平
年幼最盼望的事情,就是过年。那时候,每当腊月来临,我们的脸上总会露出欣喜的笑容,因为,腊月里的腊味熟悉可亲,温暖的炉火让人怀念,而且过了腊八节与小年,就会迎来我们集体的中国年,怎能不欣喜呢?
至于盼望过年的原因,其实我也说不清楚。我总觉得过年是一件比较隆重的事情。大红灯笼高高地挂,大街小巷喜气洋洋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。即便是足不出户,也能被邻里邻外的鞭炮声与熟悉的饭菜的香味所带动起来。
现在想来,那种小小的满足,大抵就是源于过年的仪式感。爆竹声声,烟花灿烂,屋顶的烟囱连同瓦片的缝隙泛起炊烟,于是,一家、两家……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炊烟袅袅,而这种朴素的过年方式,几乎举国上下都能寻觅,无形中就有一种庄严与肃穆。
小时候最喜欢热闹,热热闹闹,过年才有氛围。这种感受由内而外,不论是在家庭,还是走亲访友。在过年的这几天里,几乎处处都洋溢着这种属于过年的喜庆氛围。长辈们早早地就开始打扫屋子,贴窗花,贴福字,新桃换旧符;然后准备好大背篓大口袋,去山下远远的集镇采购年货……看到这种繁忙而丰富的景象,心里当然惬意。走在大街上,听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,看着邻里人家那些飞舞着的对联与彩旗,身心也被感染。尽管那时的生活条件比较窘迫,但看到长辈们用一大桌好吃的来尽量的满足我们,生活就有了期待。
过年的味道,来自于那些熟悉的饭菜的香味。是屋顶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的味道,是火塘边熟悉的柴禾与麦秸的味道,也是灶台前母亲做的一碗碗亲切的饭菜的味道。不论是甜美的地瓜丸,还是爽滑的豆腐脑,不论是养胃的小粥,还是爽口的蔬菜,似乎厨房的柴米油盐酱醋,在母亲的手里都能幻化成舌尖的美味。炸酥肉,是我最喜欢吃的。用洋芋粉包裹瘦肉,再放入热油滚滚的锅中煎炸,直叫一个香酥脆,安逸!不过,那时肉是稀缺之物,如果不是过年,家里人肯定是舍不得拿出来的。喂养的年猪,也几乎是喂到三至四年,才舍得将其宰杀,然后将上好的猪肉背到山下的集镇卖掉换钱,留下的猪肉,用盐水浸润,再用柏树枝慢慢熏烤,最后被挂在阁楼,成为久违了的腊味。不过,这些腊肉,家里人也很珍惜,只有贵客来访或者逢年过节,才肯拿出来制作成舌尖的美味。
那时候的腊月天,气候一片苦寒,甚至在过年前后,也还会见到一两场雪花落下。经过寒风与冰雪的双重冱冻,屋檐也有了冰棱,细长细长的,若是太阳出来,那些冰棱在阳光的照射下,闪着微光,亮晶晶的。这时,我便拿着一根长竹竿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冰花敲打下来。只听见“啪”的一声,冰棱清脆地摔在地上,原本长长的一根根冰棱,变成了一地碎花儿。我便走上前,拾起一根大致完好的冰柱,仿佛握住了一把神剑在手里,不禁神采飞扬。大抵,每一个男孩心中都有一个执剑走天涯的梦想。冰柱,在我的手里,凉悠悠的,不一会儿就化作了一颗颗水珠,滚落在地上。手冷了,跑进屋子,在小小的柴屋里,红薯已经烤在火塘边。圆滚滚的红薯,呆头呆脑的,在柴火与热量的作用下,外皮渐渐变硬,被烤得“呲呲”作响。
过年这天,家里人也是最忙碌的。大人们早早起来,简单用餐后,就去集镇购买没有置备齐全的年货。回来后,就将鸡鸭鱼肉煮熟,然后进行祭祀。用肥硕的猪头肉,伴着鞭炮与香火,迎接着四面八方的菩萨与神仙,来祈求家人平安,事业顺心顺利。等祭祀完毕,人们才能享用。在生活条件落魄的年代,看到满满一桌子的饭菜,那一刻,心里也是满足的。那种精神的满足,也同样源自过年的赠予。
吃过饭后,大人们还会拿着爆竹、酒肉、纸钱与香火,前往已故长辈的墓碑前,用这些物品孝敬他们。过年的隆重,体现在孝老爱亲、尊老爱幼的传统文化中,在一个家族的传承,也在一个家族的兴旺中。这些朴素的年俗,寄托着的是人们不变的美好的愿景。
除夕夜,通常是伴着隆隆的烟花绽放的声音而来的。深邃黝黑的夜空,一束束烟花,如伞一般扑簌簌地绽放,五彩斑斓,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。那时的烟花,大多也是单个的,没一会儿就被炸完了,以至于让我们经常觉得没玩过瘾。不过,电视机播放着的春晚节目,尤其是那些精彩的相声与小品,却让我们欢笑声不断。一家人坐在堂屋里,面前是一个木质的烤火盆,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儿,聊着家长里短。小桌儿上放着一盘瓜子与糖果,那种慢慢嗑着瓜子,悠长而惬意地谈天话地的氛围,也只有在过年才能感受得到。我们小孩儿,通常眼睛盯着电视,而小手却又时不时地从果盘里抓一把糖果,伸过去,又缩回来,反反复复,嘴角留下的是瓜子糖果的香味。
守岁,是除夕夜必不可少的习俗。没到新年的钟声响起,是不能睡觉的,于是,一家人挤在屋子里,谈天话地,或者举行一些小活动,比如,写一写年关总结,或者让长辈们出一些思考题,供我们开动脑筋,一同思考。刚开始,我们兴致十足,渐渐地就觉得比较困乏,可这时并不能睡觉,于是努力睁着眼睛,一同等着新年到来。母亲最心疼我,当她看到我一脸睡意,就从兜里拿出提前包好的压岁钱,并叮嘱道:“娃儿,这是老妈给你的压岁钱,赶快压压岁。”看到红包到来,似乎困倦也不那么明显了。
成年后,我们的生活也像长辈们当初一样,变得忙碌起来。而过年的方式也有了很多变化,很多人说年味淡了,那是因为曾经年少的我们变得成熟。为了家庭奔波,为了事业忙碌,为了家人而努力。于是,快乐从我们的眼角滑走,与父辈们相处的日子也变得短暂而珍贵。
其实,年味一直都有,一直存在。对于普通的我们来说,能与家人相伴,团团圆圆,开开心心,就是最幸福的年味。来年,带着期待,带着努力,迎接崭新的一切。